情網 (Web of Desire) 第九章   「上車!」   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似乎直視著她,是什麼樣的瘋狂刺激促使她站起來 ,穿過鬧市市場朝他走去呢?為什麼她服從他?在這陽光明媚的下午,在 這繁忙的集市中心,他會傷害她嗎?   她為什麼怕他呢?   她戴上頭盔,向下拉著蓋住了臉部。她又一次地進入了令人窒息的夢 一般的昏暗境地。內部聯絡電話卡搭一聲打開了,電子聲音在她的頭部嘰 嘰作響:「上車!我帶妳作一次小小旅行。」   她看著不露面的頭盔,又一次產生了正在與一位用導線、玻璃和金屬 做成的機器人說話的感覺,在那緊繃的皮帶肌膚內隱藏著一顆發音的鋼心 。性機器人冷酷無情,辦事效率卻很高;是歐密茄得力的傳令兵。或是它 就是歐密茄本人?   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那個聲音又在她頭部響起:「瑪沙,我不是妳 要找的人,我只是歐密茄的使者,僅僅如此而已。我們都必須履行歐密加 的意願。」   瑪沙跨坐在哈雷摩托車,緊緊地貼著騎士的背。他迅速地衝出市集廣 場,跑上主幹道。瑪沙陶醉於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和變化無窮又富催眠似的 景象之中,她再也不想知道將會遇到什麼事了。   一閃而過的路標:倫敦25英里。因此,這就是他要帶她去的地方。她 滿腦予好奇,然而,她的身體更引起了她的注意:裙子吹到背後去了,裸 露的變腿緊貼著騎車人的皮衣。猛烈的氣流拍打赤裸的雙臂和大腿,在這 沈悶的夏日裡,恰似粗暴的愛撫,又讓人感到透心似的涼爽。她感到一種 前所末有的狂喜。   路過一處急轉彎,摩托車令人驚恐地向右傾斜。因擔心突然掉下來, 瑪沙緊緊的抱住騎士,雙腿緊緊地夾住他那光滑強壯的腿。乳房被其背部 擠得扁扁的,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乳頭在其背上不斷地上下磨擦--要 知道乳頭只是被一件絲製上衣保護著,而貼著的是釘飾的皮衣。她的呼吸 開始變得沈重,因為與他的接觸不是不舒服。   她頭盔中的微型電話收到一個聲音,她聽到一聲輕微的冷笑。   「瑪沙,慾念就是妳的主人,廉恥是忘卻的憂慮。歐密茄的選擇一點 兒都不錯。」   騎士的話不但沒有澆滅她體內的慾火,反而使她的情緒更加高漲,她 靠著騎士的背更加用力的磨擦。一想到在燦爛的陽光下,如此隨心所欲地 行樂,她就激動不已。   在赤裸的兩腿間,那閃亮的皮革坐位隨著滿功率引擎發出的振動而抖 動起來。   1100CC的引擎油光發亮,是十足的抽動性交型,活塞桿堅而不 懈地在油缸裡進進出出。   瑪沙激動得上氣不接下氣,潮濕的陰唇靠著滾熱的皮革顯得特別敏感 ,引擎的每次振動似乎要鑽進她的靈魂,久久地撫慰和刺激她。那振動的 節律是十足的性交節奏呀!   她沈浸在一陣狂喜中,整個身體因此而顫動,一聲低低的呻吟從她雙 唇中蹦出,她要想遏止都來不及。她沒法隱藏自己的喜悅,但這不是「歐 密茄」賦與的喜悅。   「瑪沙,隨它去吧!慾念是美好的,享樂是美好的。唯有克制自己才 會拒絕給予。」   瑪沙幾乎又慌又怕地嗚咽起來,她緊緊地抱住騎士的腰,手指都發白 了。她頭暈目眩,再也不知道自己是誰或是什麼東西,或許自己是孤獨一 人地呆在某個地方。   餘下的時間是在茫然中度過的;五光十色的聲音和車輛在沒有盡頭的 交通道上從瑪沙面前一閃而過。他們在紅燈前停了一會兒,又穿行在市中 心的馬路上。然而瑪沙對周圍的一切幾乎不惑興趣,她陶醉在壓倒一切的 「歐密茄」意願的節奏之中。   「瑪沙,我們到啦。下車吧,把頭盔給我。」   摩托車停在繁華街道的一家酒店旁,騎士幫著瑪沙下車。她的腿僵硬 發抖,他不得不幫她走過人行道,來到一座閃閃發光剛落成不久的辦公大 樓,像其他許多新樓一樣,沒有名氣,倒像一片亂烘烘的參天玻璃和潔亮 的花崗石。   他仍從自動轉門走進,路過櫃台時,騎士迅速地出示一個電子識別卡 ,瑪沙沒來得及看清上面而為了些什麼,而站在那兒的保安卻恭恭敬敬地 點頭。很奇怪,她不能肯定想要看到什麼,只覺得憂心忡忡。   一心一意地想著可能發生的事也就忘卻了對另一個偉大意願的恐懼。 她努力擺脫各種念頭,隨著騎士走進這座大廈。   在大廳中間,有一個精心製作的交叉往來的樓梯,一些是通到底層, 另一些似乎是無止盡地通到令人頭暈目眩的高層玻璃圓屋頂,職員仍忙於 自己的事;有名無名的人拿著文件和公文包;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瑪沙。 騎士沒有理睬樓梯,領著瑪沙朝電梯走去。   她跟著走進去,門關上的時候,就像是一個密不透氣的蠶繭,她恐懼 得有點發抖。她禁不住想起另一個電梯:就是在那黑色的籠裡,她第一次 遇到夢一般美妙的事--那是不是惡夢呢?--那就是「歐密茄」。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騎士要碰碰她。像其外表一樣,他顯得超然、非人 格化。瑪沙忽然發現自己希望他產生非份之想,向瘋狂的衝動讓步,在面 罩後面暴露出人的屬性。這種冷靜,這種超然甚至比小胡同一個斜眼送秋 波的酒鬼還要令人氣餒。   電梯顛簸著在30樓停下來,門慢慢打開,瑪沙猶豫了一下。   「請先走!」   騎士嘲弄地拖長虛偽的語調。那拙劣的紳士風度表演刺激她,也讓她 感到害怕。   他們步出電梯,外面是閃亮的大理石地板。他們就在寬廣的玻璃圓屋 頂下。   「瑪沙,看著下面。」   瑪沙順從地向下一看,頓感頭暈目眩,她趕緊抓住黃銅欄杆。大廈內 部結構盡收眼底,順著交叉樓梯可以看見每一層樓裡的活動情形。穿著黑 色工作服的男男女女們在桌旁忙碌和悄悄地從一樓跑到另一樓。沒有人說 話,到處呈現出一派令人不安的寂靜,看起來就像是突然消失在地底下的 永久性標本。消失在地獄底下。   「瑪沙,這是歐密茄製造的。」   現時,騎士抓著她的胳臂,扳過她的身子,要她看著牆上的鏡子。她 馴服地轉過身,一幅令人眼花撩亂的活動畫景展現在眼前:一幅關於船塢 開發情形的五彩繽紛的迷宮;看起來就像是在經濟蕭條時期,唯一還充滿 活力的地方。   「瑪沙,這都是歐密茄的絕作。」   「我無法理解,這怎麼可能呢?」   「瑪沙,妳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接受,然後就是服從。」   他們又乘電梯下來,瑪沙滿腦子好奇和疑慮。歐密茄的影響如此深遠 。直至深入到這座城市的心臟地帶,這可能是真的嗎?   他們經過接待櫃台,來到門外。陽光仍然燦爛。瑪沙的眼光忽然被什 麼東西吸引過去:一塊小小的鋼製牌,就被放在入口處,上面寫著:格倫 沃爾德和貝克動力負載控制公司。   瑪沙詫異得瑞不過氣來:將信將疑的心思瞬間得到證實。她戴上頭盔 ,一片茫然地跟著騎士,誠惶誠恐地登上摩托車他們開進交通道,避開出 租車和郵遞摩托車,朝倫敦西南方駛去。當他們風馳電掣般駛過議會大樓 時,瑪沙怕得心都縮成一團。因為騎士伸出手朝下議院指著。   「瑪沙,那就是「歐密茄」的房子,裡面都屬於「歐密茄」。」   摩托車依舊向前衝。瑪沙擔心聽到更殘忍更難以接受的恐懼,再也不 敢打破沈默的局面。騎士說的都是真的嗎?抑或是一個精心預謀的鬧劇? 但是,眼睛沒有欺騙她呀!她看到那塊鋼製牌。保安人員認可他們,即使 瑪沙沒有配帶電子識別卡,他們甚至都沒有查詢一下。   當他們經過一家電腦展銷廳時,摩托車減速慢行;瑪沙想起來了,這 就是格倫沃爾德和貝克公司使用的那種電腦。她記得一年前陪客戶部門的 經理來這裡拿一個接線頭並且接受一天的培訓。   「聽!騎士的聲音。」騎士在瑪沙的身邊輕輕地說。通過電子的劈哪 聲,她知道他沒有嘲弄的含意。他說些什麼:那個「歐密茄」不僅僅只滲 透到一台電腦吧?那個「歐密茄」在任何一個辦公室,出現在任何一個電 腦屏上吧?   隱姓埋名的使者又是誰呢?假使她認清了黑色頭盔裡的事實真相,還 會有什麼可怕的真相在等待著她呢?   在頭盔的掩護下,瑪沙閉上雙睛,好像自己要陷進黑暗的深淵。   這是一座平凡的建築物:郊外的一幢兩層樓的平頂房。門前的花園整 齊乾淨,牆壁是用引人注目的柔和灰色油漆裝飾一新。不管從什麼角度看 ,這座房子沒有什麼地方值得人去留意。   除了那塊上面寫著「歐密茄」製造的牌子外,什麼都不會引人注意。 當銅匙在鎖孔中轉動,騎士推開大門時,瑪沙嘀咕道:「我不進去。」她 想這是最後一次吧。最後一次一塊黑色銅牌誘惑她走進一座無人居住的房 子。她感到自己像一個被遺棄的一絲不掛的受害人。恐懼無助地被懸掛在 燭光之中。她想起報紙上的一句話:「在無人居住的房屋裡那神祕莫測的 火焰是值得懷疑的。」那就更不要提屍體和可怕的災難了。   「瑪沙,妳必須進去。妳必須克服恐懼,否則,妳就永遠都戰勝不了 恐懼。」   他抓住她的手腕,雖不緊,卻具有權威性。似乎說:我對妳沒有惡意 ,我不想強迫妳進去,但妳不要抱有幻想,我可以讓妳做任何事。她想移 動一下頭盔,但騎車人馬上阻止了她。   她用掉他的手,走了進去。頓時,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這不是一 座黑暗的人間地獄,不是佈滿灰塵的衣物及不鋪地毯的地板,這是用自由 派油畫及柔和地毯裝扮得歡樂明亮的房子,這裡不曾發生令人不愉快的事。   「瑪沙,上樓吧!從妳面前的門向右往上走,我會跟著妳上樓。」   她一邊欣賞雷諾瓦的油畫和東方古玩,一邊拾級而上,在樓梯頂端停 了下來。她面前是一扇門,粉紅色,用白蛋殼油漆粉刷一新,但是門關得 緊緊的。   「進來。」   「我進不去。」   「瑪沙,推吧!」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房子被刷成乳白色,潔白的燈光幾乎與之成一 色,同其他地方形成一個鮮明的對照。在房間最後面,朝著被帶子遮去一 部分的牆壁放著兩把椅子。   「瑪沙,坐下吧。我有些東西要給妳看。」   她服從了一種浸透全身的感覺先兆,騎士拿起繩子使勁一拉,窗簾就 縮了回去。   一開始,她還不很相信所看到的景象。像一些瘋狂的超現實的電影, 語言是解釋不通的。然而那些人影是如此清晰,離她越來越近。她審視那 高深莫測、頭帶面罩的騎士。   「瑪沙,一切都是真實的。透過那一面鏡子,他們看不到你,你卻能 看到他們。」   她轉身看著鏡子--地獄的窗口,在另一間房子裡,兩個影子忙於一 個奇特的消魂奇特的儀式。因一切都是在悄無聲息中進行,一切都被那堵 牆所隔絕,因此,一切就更顯得令人心寒。一絲不掛的女人,白晰的皮膚 襯托紅色的口紅,顯得華而不實。   她戴著淺藍色的皮面罩,向前朝一個鋸齒般的木馬走去。她的臀部向 後翹著,剝得精光的屁股口露出一道道鞭痕。她身邊的一根竹棍讓瑪沙立 刻聯想到在這種處境下該怎麼辦。   女人的頸脖上是一條釘飾皮項鏈,瑪沙本能地摸摸喉嚨,似乎佈滿了 一道道的傷痕。兩條鏈帶繫在女人的項圈和兩個反手鐲上,而手鐲又被繫 在她的皮腰帶上。   她的手腕被拴在鋸齒般的木馬口,顯得孤立無援,然而她卻笑著,笑 得幾乎很瘋狂。瑪沙這樣思索著。站在她身後的是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 黑色的衣服幾乎裹住了他的身軀,卻偏偏把臀部和大腿暴露在外。瑪沙希 望他轉過身,面對著她,這樣她就能夠看到那上下跳動的生殖器。   在她全神貫注之時,他向那個女人靠過去。突然,瑪沙看到了那堅挺 的東西,感到陽具上翹的曲線非常熟悉,奇怪的是她的疑慮頓時消失。他 撬開女人的閃爍的紅唇,強行插了進去,與此同時,他把地上的那根棍子 擱在女人正在弓起的背上。她緊張了一下,卻仍然微笑著,甚至在戴著面 罩的男人強行插進去時,也仍然笑著。   「這一切與我有什麼關係?」   「瑪沙,耐心些,一切將會明自的。」   這時戴著面具的男人更快更用動地抽動,他的生殖器朝女人強行插入 ,屁股也隨之一張一馳。她的臉上神采飛揚,甚至可以說是心醉神迷。瑪 沙發現女人的乳房隨著抽動的節奏顫動時,自己的情緒也在高漲。   他插進去時,快活得渾身發抖,張著嘴,享受一種深不見底的快樂。 他拉掉女人的面罩,吻那雙開著的雙眼時,瑪沙驚愕得跳了起來:這是珍 妮.羅伯遜!被面具和鏈條束縛了的珍妮.羅伯遜!   此時,那個男人笑了起來,把手伸到臉部,解開皮面具。他不停她笑 ,在冷色調的白光之中,興奮地抖動他那頭金髮。   同時,騎士注視著她,盡管看不到他的臉,但她知道那雙眼睛在盯著 她,搜索她的靈魂,企圖在她震驚和突變之中來飽餐一頓。   神祕的電子聲音又一次在頭部響起。她搖著頭,閉上雙眼。然而,那 個聲音拒絕保持安靜。   「瑪沙,向歐密茄屈服吧!妳只能忠於享樂。」   「我……我不能!」   騎士戴著長手套的手在她身上撫摩,刺激她,迫切地往她身上壓,當 他緊貼著她的腹部時,她可以感到他早就準備就緒了。那硬東西在皮服中 悸動不安。他要她!不顧剛剛目睹的神祕景象,她也情不自禁地想要他, 要他向「歐密茄」屈服;要他向快樂屈服。她那裸露的肌膚妙不可言地接 受騎士的撫摸,他向上拉著她的衣服,摸著那溫暖、裸露的肉體。   她滿腦子,全身心都充滿了電子的嘰嘰聲。   「瑪沙,『歐密茄』愛你。只有歐密茄愛你。」   套在長手套裡的手指觸摸她的乳頭,觸電似的感覺把她拉回現實生活 中。她不是性玩具,也不是性奴隸,她是瑪沙.麥克萊恩,而且她不向自 己想入非非的黑暗世界低頭。不,決不!她比以前可堅強得多。   她一下子抓住騎士,甩開他的手,猛地拉開門,半跑半跳地下樓,朝 大門跑去。   與此同時,她拉下頭盔,把它丟在客廳的地毯上。然而,騎士沒有去 阻攔她。   站在外面的人行道上,她回頭看了一會兒。騎士沒有追出來,而那些 自由派油畫像淫晦的小丑,在她背後斜眼笑著。它們在純真無邪的嬉戲的 掩飾下,做所有腐化墮落的能事。   她沿著小路跑到一條交通大道上,攔住一輛計程車。   「去滑鐵盧車站。」   計程車飛奔而去。她轉過頭,看看那座漸漸遠去的房屋。在她身後的 某個地方,好像有隱隱約約的笑聲。   早在瑪沙疲憊不堪地、顫抖地走下火車時,她就想起了那輛車,那輛 停在漢切斯特市集廣場的MG車子。只有上帝才知道那輛車還在不在。她一 邊想著一邊沿著鄉村街道朝住所走去。現在好了,她周不著多操心。   「晚安,麥克萊恩太太。」   她點頭答謝上校妻子,希望此刻不要捲進閒聊之中。   「妳是不是吃了頓美味可口的野餐吧?」   「嗯,是的,謝謝。」   當上校妻子伶著採購籃,走進老社區的住宅時,瑪沙緊張地留著神。 因為她知道這個老女人是喜愛打聽閒事的人物,可是她怎麼知道野餐之事 呢?瑪沙可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沿著幽僻小道朝住宅走去,她一下子停了下來,在房子前面,停著那 輛MG車子,她跑了過去,車子完好無損,甚至比原來更乾淨。   銅匙在發火裝置上,前座上放著一個包裹,包裹邁上是一朵血紅色的 玫瑰。她緊張不安地撕開包裹,裡面有一張簡單的黑色卡片,卡片上有一 個簡單的鋼製標誌。   上面只寫了「歐密茄」,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寫什麼,沒有奚落她, 抑或刺激牠的一言隻語。   她疲乏地走進屋去,理查德還沒有回來。電話裡沒有留言,也就沒有 亞歷克斯的消息。亞歷克斯,他沒有打來電話,這不是很奇怪嗎?   至於珍妮.羅伯遜,確是出乎意料之外。她與「歐密茄」攪在一起有 多久了呢?   這一切都與格倫沃爾德和貝克公司有聯繫嗎?她倒進椅子,雙手抱著 頭。   一個念頭影響了她的情緒。生活必須繼續,一定要把那些數字輸進電 腦,因為星期二就要開會。她泡了一杯濃咖啡,在桌子旁坐下來。   輸入指令:JUNO指令不正確。   她很累,也許是自己輸錯了。她又試了一次:JUNO。   指令不對,通道拒絕接受。   JUNO,JUNO。   通道拒絕接受,指令變換了。   電腦系統抗拒她於門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誰可以變換她的指令? 她正要給工程師打電話時,電話鈴響了。   「喂?」   「瑪沙,親愛的,我是理查德,一天來我都在試著與妳聯繫。」   瑪沙感激涕流,幾乎想放聲大哭。   「哦,理查德,我想你。對不起,我出門了。」   「沒關係。甜心,妳聽著,今晚我不能回家了,真對不起。托尼先生 要我們整晚都得忙著,因此,我已在旅館預訂了一間房。妳看,我感到怠 慢妳了。我確實怠慢了妳。明天出去玩一天怎樣?」   「太好啦,去那兒呢?」   「嗯,瑪沙,我要給你一個小小的意外,給你看一樣東西。明天上午 在蘇荷見面怎麼樣?」   「在蘇荷!為什麼?」   「我有一個朋友剛在那裡開了一家批發店,它確實不錯,經營性感內 衣、運動服。對妳很在行,好啦,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店名是「女主人 」,位於沃多街不遠的一條小巷子裡。我們在那兒見面,好不好?或許我 們都要買些有趣的衣服,或許購置一兩件小小的性玩具,然後就去吃一頓 午餐,激發性慾,在五星級賓館度過下午的時光。妳認為如何?」   瑪沙笑起來了。   「如此冒險,可不像你啊!」 第十章   瑪沙站在店外,迅速地左右瞥了一眼。會不會有人注意她站在這兒呢 ?是應該離開,抑或進去?   理查德的「小小冒險」,在昨晚看來是個好主意,此時此地,她就不 能肯定了。   她站在「女主人」店外的無情陽光之中,心裡感到很緊張。她怎麼會 料到是這樣呢!   理查德說這是一家經營無傷大雅的運動商店;一個你可以傻笑一陣, 購置幾件性感內衣的地方。然而這是另外一回事;那些漆黑的東西,就是 她一直渴望摒棄卻又很難做得到的東西。   她仍然猶猶豫豫地停留在位於鬧市處的一個見不得人的街區,驚奇地 盯著迷你衣物商店的櫥窗。頓時,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她腦海中翻滾。   她不禁想起在賈斯庭俱樂部的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想起一個穿著黑 色的高跟長筒皮靴的苗條身形,在面具後面哈哈大笑。因為,一切權利屬 於她,因為她是快樂的女主人。   在這個令人神經錯亂的上午,最糟糕的是理查德遲遲未到。瑪沙瞥了 一眼手錶,已經十點半,卻不見他的人影。或許,他忙著脫不開身。工作 第一,享樂第一,對於他來說還不是第一次,瑪沙有些心酸地想著。   或許是應該離開,給他一個教訓。走吧,找點更有趣的事來打發時光 吧。幹那種事,憑什麼她該等候他的召喚和呼叫,抑或等候男人的召喚和 呼叫呢?憑什麼在他有空時,她得隨時準備擱下正忙著的事呢?她不會感 激他,她生活中的一切,是為自己也是靠自己掙來的。不曾有恩惠,不管 有無好運。   不曾有歐密茄。   她感到問心有愧,說實在話,理查德是讓人討厭,但他是個實實在在 的人。想到就在昨天下午在平頂房屋的所見所聞,想到珍妮.羅伯遜決沒 有看到,甚至末料到她就在眼前時,她禁不住身子發抖,又感恐懼萬分。 是不是要給理查德打個電話?但是,附近沒有電話。如果他來了,沒有看 到她,就會認為她逃跑了。不能走,答應了他在這兒等,她就是遵守諾言 。冒險的主意,又引起了她的好奇。   有件事是可以肯定:即使是八月中的上午,這裡也不是一個有益健康 的地區。這裡不是一個能夠找到單身女人的地方,這裡即使是在盛夏的中 午太陽也決不會很快趕跑陰影。街道比一條航髒的小巷大不了多少,兩邊 排列著幾家黑呼呼的營業店鋪:下流場所,性感俱樂部、色情商場加上廢 棄的櫥窗。「女主人」商店卻顯得非常特別:腐而不卑鄙、不下流,卻似 傲慢、圓滑。   她恨不樂意被人看到在性具商店、下流場所迷你服飾店外徘徊;一種 令人煩惱透頂的憂慮不斷地告誡她這裡很不安全。她盡量在街上走來走去 ,像是在尋找某個櫥窗,然而仍然無濟於事。因為在這條與性行為並沒有 密切聯繫的航髒不起眼的小街上,表面是看不出有什麼事的。瑪沙開始想 要是沒有穿富有誘惑力的衣服就好了。為了取悅理查德,挑選的短裙和無 袖上衣同樣取悅他人,不過傻瓜和路人除外。   一種模糊的擔憂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一次又一次地盯著停在街頭對面 的Mercedes牌黑色轎車。裡面有兩個男人,他們戴著墨鏡,穿著工作服。 瑪沙擺脫不了他們在看她的直覺。也許,她是得離開這是非之地。她轉過 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拉開一段距離時,瑪沙就感到安全多了。理查德 肯定會猜到她出事了。真糟糕!選擇這樣一個稀奇古怪的地方來約會本身 就是他的錯。轉了一個彎,才明白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小巷的盡頭是一堵 沒有門窗的牆,那是維多利亞式商店倒塌下來的平台。瑪沙的心直往下沈 ,真該死!除了從坐Mercedes車裡的兩個男人面前離開之外,別無出路。 她站在那兒,盯了一會兒令她驚慌失措的破碎磚牆。嗯,只有忍聲吞氣沿 著原來的路往回走。   腳步聲!   是理查德嗎?不是:是兩個人的腳步聲;鞋後跟撞擊石砌路面的聲音。   腳步聲從背後遠處傳來,但是越來越近。瑪沙屏摒呼吸,六神不安。 第六感覺禁止她轉過身,要她像個傻瓜似地盯著眼前那堵沒有門窗的牆。 沈重的腳步聲,那兩個未謀面的人的腳步聲。她沒有那個天賦,能夠預知 他們是誰。此刻,他們就在身後,或許可以碰到她了。兩個黑色的影子嚇 然出現在煤煙般的牆上。   聲音刺耳卻冷靜,幾乎像在耳語。他靠得很近,她聞到呼吸散發出來 的甜味。   「親愛的,妳是職業性的嗎?」   聽到這句話,她感到非常震撼,明白無誤地認為到自己被要求扮演的 角色。當然,她可以說「不」字;她可以用走;或跑;或大聲呼救。可是 誰又能聽得到呢?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謊言是空洞的,因而沒有說服力,瑪沙的顫音聽起來更像慾念的迫切 ,倒不像恐懼的不安。   「甜心,不要捉迷藏囉。」這時,聲音裡隱含威脅,同時一隻手緊夾 著瑪沙的胳臂,痛得她氣都喘不過來。她試圖甩開他的手,卻無法移動那 些手指。在她的褐色柔軟的皮膚上,出現了蒼白的鋸齒形手指印,過一段 時間以後,它們將變成青腫塊。   「不要捉迷藏啦。只要我願意,就可以把你當作布娃娃似地擰斷。」 似乎為了加強語氣,那人把她抓得更緊。抓握暗示著巨大的力量,音調暗 示明擺著的事實。   「妳的命運變不了啦。妳很有魅力,至多是個帶刺的人兒。妳真正關 心的就是現鈔。親愛的,別擔心啦,一切從優。」   「我不是……不是你認為的那種人?」瑪沙氣喘吁吁地說,氣都透不 過來。因為擱在乳房周圍的手臂把她向後拉,貼著男人的軀體。   「噢,我非常了解妳是什麼人。」   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把她向後拖著,她企圖反抗,卻無濟於事。她甚 至沒法叫出來。恐懼之餘,又有某種難以理解的刺激。   他會帶她去哪裡呢?他是不是要把她帶進一家可憎可怖的下流場所呢 ?哦,上帝!不能這樣;她一個人在這深不見底的惡劣場所,他們會怎樣 待她呢?理查德究竟在那兒?   一家店鋪呈現在眼前,五彩繽紛的黑紅色油漆;霓紅燈顯示出目空一 切但還可以接受的藍色標誌:「女主人」。他們要進這家店鋪,為什麼呢 ?是不是理查德為了教訓一下她而精心編異的鬧劇?但一切又是如此真實。   她被推到窗格玻璃邊,那人似要強迫她看著櫥窗,理解並記住所看到 的一切。   她撒了個謊,她非常清楚他要幹什麼;除此之外,她慚愧地知道另一 個她也需要如此。理查德說過冒險,或許這不是他計劃的冒險,但腎上腺 素正注入瑪沙的血脈。最近幾個星期來,她變了,那個熱愛陽光和溫暖的 她開始懂得黑暗的魅力及寒冷陰濕世界的魅力。   瑪沙自言自語道:我應該轉過身,轉過來且鎮定地面對他,告訴他我 不是淫海慾望的奴隸。但她繼續盯著櫥窗,因為那毛茸的手比任何語音更 具有說服力。漸漸地她全身地陶醉在航髒淫晦街區的偶然際遇之中。   櫥窗裡是兩個模特兒:一個是男的,像劊子手一樣的打扮,戴著面具 ,拿著釘飾皮鞭,緊張地噴著氣,兩腿分叉處凸了出來。他舉著一條鞭子 ,正要打到他面前的女孩的乳白色臀部上。她戴著黑色的奶罩,手腕被縛 在背後,然後繫在頸脖上那條有穗的狗鏈。除了到腿處的紅光發亮的長靴 外,她就什麼都沒有穿。她跪在地上,屈身向前,金色長髮朝前披著,遮 住了她的臉部。她的背部彎成弓形,兩腿攤開,臀部分成兩部分。瑪沙好 像因渴求劊子手的鞭打而渾身抖動起來。這純粹是一幅矯揉造作的景象。 然而,瑪沙看著它,就覺得這是她的世界,是她的獨一無二的生活方式。 像那個赤裸的女孩一樣,她也正在向那問心有愧的慾念繳械。   這幅奇怪的油畫表現出一種奇怪的性慾。當一隻粗大的手摩挲瑪沙的 臀部時,她感到腹部有一股熟悉的熱流,她動都不敢動。她真的想要嗎? 如果他有刀,怎麼辦呢?如果他要傷害她?怎麼辦呢?現在除了沒有看見 的商人和坐在那輛Mercedes牌車子裡的同伙,街上確定空無一人。此時, 街上只有那些男人和她,她的確是孤立無援了。   只有遠處馬路口的嘈雜使瑪沙想起,在遠離以性為營生目的下流社會 的地方還有一個健全的世界。她仍可以反抗,仍可以選擇自由和陽光。某 個東西告訴她即使拒絕的話,這個魯莽危險的男人也不會傷害她。他的撫 摸非常溫柔。當飢渴的手指勇敢大膽地向下滑落到裙子摺邊,然後消失在 裙底時,一種激動人心的溫暖迅速遍布她的全身。   此時,她緊貼著鏡子,好像已成為眼前景象的一部分,她心想此刻自 己就是那位金髮奴隸心甘情願地讓她的柔嫩潔白的皮膚接受情人的鞭打, 耐心馴服甚或是快樂地接受暴君般性愛的懲罰。   那隻手摸著的腿,繞過長筒襪繫襪帶,繼繽快速向上移動。她恐懼地 意識到她的攻擊者下一步將發現什麼了。   「我親愛的小蕩奴!」一個聲音在她耳邊嘰嘰響著:「妳已為我準備 了如此美妙的通道!」   瑪沙羞紅了臉,那裸露的肉體指責她扮演了曾經如此勇敢地否認的角 色。她記起那天上午脫掉緊身短襯褲,裙子底下赤裸著出去散步時,她笑 個不停的情景。就在這天下午,她還想以這種方式在旅館裡取悅理查德。 盡管害怕,又一下子被那探究的手指迷住,她下意識地悄悄滑開雙腿,直 到緊身裙允許為止。那未見面的惡魔情人,提起她的裙子,暴露瑪沙的肉 體。她的臉緊貼著那涼涼的、涼涼的玻璃,玻璃後面那個不知廉恥的女孩 正心甘情願地弓著背。   此時,一隻手潛伏在她的上衣裡面,握著她的雙乳,使勁地捏左乳頭 ,她感到難受且快樂。禁不住呻吟起來。手指停止折磨她屁股問的號珀犁 溝,朝前摸去,玩弄一條源於陰唇的溫香河流中流倘出來的液汁。沒有見 面就是指他的出現只是櫥窗中的一條黑影,隱隱呈現在被迫視看的景象之 中。他的到來像是受到某個淫蕩鬼怪的誘惑。   一個突然的動作,瑪沙感到一個顫動的硬東西貼著她那赤裸的屁股, 她象徵性地掙脫了一下,他了解這一點。他也懂得瑪沙之所以這樣,是因 她極想他、渴望他準備地隨心所欲地處置她,就像那個戴著面具的劊子手 正在處置那個安安靜靜心甘情願的替罪羔羊。   瑪沙那未見面的情人像撬開一個成熟的變形水果一樣把她的陰唇分開 ,悄悄把那顫抖的硬東西滑進那熱呼呼的液體之中,動作像劍入鞘中似地 溜回家,緊緊地縮在暖烘烘的肉體中。瑪沙暗暗高興接受這個折磨人的工 具,它厚實、堅硬又恰如其分的粗壯。然而,因擔心有人聽到或有人從某 個店裡出來看看發生什麼事,她不敢叫出聲來。為了抑制快樂與痛苦交加 的叫喊,她把一隻手套塞進嘴裡。使她驚奇的是她緊貼著玻璃站在那兒, 裙子被提到腰部,像極了一個不知廉恥的浪蕩的小動物。她忽然渴望自己 就是那個小動物。   櫥窗裡的那個女孩始終心醉神迷地、靜靜地、耐心地、馴服地弓著背 ;然而,心醉神迷永遠只是剎那間的事。   他匆匆地騎在她身上,瑪沙也越來越激動,同時感到他的動作更加劇 烈、懂得他快到高潮了。他會不會凌駕於她之上而不顧未滿足的她嗎?一 個手指在她陰戶裡巧妙地滑動。尋找她的快感中心。僅僅他的指尖在外陰 唇上的輕柔滑動就激發了那沁人心脾的奇妙顫動,這就是情慾高潮即將來 臨的前奏。與此同時,那個未見面的情人縮回了陽具,她頓時感到一股熱 烘烘的精液驕傲地濺洒在她那褐色的臀部上。   最後,瑪沙徹底失控了,讓那滿腔的激情傾瀉而出。就在她不知羞恥 地到達情慾高潮時,竟快活地呻吟。那個金髮女郎似乎同她一道抵達快樂 的高峰。   她恢復平靜、睜開眼的時候,那個未見面的情人已經離開,那輛黑色 的Mercedes車子倒開著離開街邊。店外,只有瑪沙一個人:面對那些意圖 和建議,感受一滴滴順著大腿往下流的愛液。她的確是個小蕩婦。   瑪沙盡量掩飾窘態,盡力拉下裙子。忽然「女主人」店鋪的門開了, 一個身著皮裝的人站在那裡。瑪沙迷惑慌亂地看著這個像極了那個戴著黑 色頭盔的人,不可思議。   「瑪沙,進來!」騎士朝她伸出手,鐵釘在手套的指關節處閃爍。「 迄今為止,妳的表現很好;不過,給妳的教訓才剛開始。」   那隻手向她伸著,命令她跟上來。她呆若木雞地站著。發現她猶豫不 決,騎士向前垮了一步。   「瑪沙,別傻啦。妳終究要進來的,現在就不要讓我們失望。」   他看起來沒有真實感卻令人眼花練亂;像一個用玻璃及閃爍的鐵塊做 成的人,冷冰冰、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靈魂。在心靈深處,瑪沙的肉體在 呼喊:服從!服從!服從這個偉大的意願!迷失在這個偉大的意圖之中! 皮手套內的指尖擦過她的臉,向後掠著她的一絡紅髮。   「歐密茄,愛你。」   「不要!走開!」   一種強烈的對抗情緒使瑪沙一下子朝前衝去,把騎士推出路外,他失 去了平衡,向後絆了一下,趕緊抓住了門框。   這樣,她有足夠的時間脫掉鞋,瑪沙赤腳朝小巷盡頭的光明世界猛跑 ,就像是在黑暗的鐵路隧道上狂奔,訴求這個時候不要碰上一輛迎面而來 的特快列車。   跑,跑,跑,她幾乎不知道為什麼跑,好像是犯了一件該罰入地獄的 罪行。   沿著街道跑,同左還是向右呢?向後瞥了一眼,騎士走過來了,慢慢 地鍥而不捨地朝她走來,似乎早就知道她無法逃脫他的掌心,沒有必要狂 追猛趕。   現在她出現在明媚的陽光之中,那裡有一條五彩繽紛,熱氣騰騰的忙 碌小街。在那裡她相信不會有事,那裡有許多人,只要朝某個人走去,請 求他們幫幫忙就行。   不知什麼原因,今天街口空無一人。一塊施工標示牌提供了線索:交 通改道,要走附近的一條單行道。怎麼辦呢?瑪沙有些驚慌失措。因跑得 太急,肚子都在痛。她已盡了最大的努力,又不是個笨蛋:即使要抓她的 話,自己也跑不過一個年輕的男運動員。   她迅速地看了周圍,尋找逃跑之路。那邊,有一個警察!但沒有用; 還沒等瑪沙來得及喊叫,警察就爬進一輛熊貓牌轎車,「砰」地一聲關上 門,消失在轉彎處了。   後來,她看到一輛摩托車,前輪停在人行道上。忽然她感到那個一邊 用長柄鐮刀割著鉻,一邊咆哮的怪物非常面熟。   對,是那輛哈雷摩托車!哈雷.戴維森!她用顫抖的指尖敲著被太陽 晒得暖呼呼的把手,發現銅匙懸掛在發火裝置上,還在左右搖擺。   自從十六歲生日買的那輛小摩托車壞了以後,瑪沙.伊莎貝爾.克萊 爾.麥克萊恩就再也沒有騎過摩托車。以前騎的那輛車像自行車似的很輕 ,操作起來一點兒都不難。她非常懷疑還能啟動這輛車,然而這是一個逃 跑的機會呀!騎士為什麼把銅匙留在發火裝置上呢?是不是一個殘忍的誘 餌?她什麼都沒想。向後瞥了一眼,心也在往下沈,因為騎士像塊冷酷、 遲鈍的冰川在小巷處出現了。   瑪沙驚慌地抓住扶手,使勁搖動,車子終於顛皺上路了。她笨手笨腳 地踢開支撐架,車子沈甸甸的,往一邊急劇地傾斜,瑪沙費勁地緊握車子 ,一不小心往一邊斜一點點的話,那就是車倒人翻的結局了。   她坐上車,按了一下點火開關。車子轟動起來。車子的馬力大得令人 恐怖,像一頭猛獅在狂吼。瑪沙深深地吸口氣,控制離合器,開到第一檔 ,打開節流閥。   馬達「劈啪」一響,那輛哈雷震動著向前衝。瑪沙沒有向死亡屈服, 她緊握把手,讓車子沿著空蕩的街道朝著充滿朝氣的正常的自由的交通路 口奔去。   她慢慢地轉彎,拐彎處像一堵牆似的,出了彎道,衝上大馬路,置身 於午間交通的喧鬧聲中。   繼績開吧!不要胡思亂想!定到第三檔,瑪沙感到輕鬆多了。就是這 樣!她漸漸地懂得了駕駛摩托車的竅門。兩腿間的馬力令人陶醉,一種心 醉神迷的快感遍布她的全身。她不應該過於自信,然而,自由啦!地想笑 ,想叫、想隨心所欲地打開節流閥,騎吧!騎吧!騎吧!   摩托車「咳咳」兩聲,引擎熄火了。車子慢下來時,瑪沙一邊掌握著 沈甸甸的車子,那巨大的黑色鐵車箱像一隻龐大的黑蝙蝠的影子赫然出現 在她的眼前。瑪沙極力調轉漸漸慢下又沈甸甸的哈雷摩托車,但是一切都 太遲了。她模模糊糊地看到幾個黑影同時圍過來,抓住她的領背,強迫她 朝那輛行李車的背面走去。   當瑪沙被推進黑暗鐵籠時,一幅圖像閃現在眼前,就是鑲在車箱側面 的標誌圖像。   黑漆漆底板上一塊鋼製「歐密茄」。 第十一章   到處是一片漆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是黑暗中有人聲,像受傷的 蝴蝶振動羽翼似的竊竊私語聲瀰漫在瑪沙的腦海中。她睡著了。突然記起 :店鋪、摩托車及行李車。這裡溫和柔軟,她又睡過去了。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感到非常眼花,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迫使她又躺 在柔和光滑的綢被上。   「這是那兒?」   「瑪沙,妳和朋友們在一起。」   「朋友,我不懂。」   「妳與歐密茄在一起。」   她感到右臂上一陣針刺般疼痛,漸漸地又失去了知覺;只有那些幻影 ,像黑色天使聚在周圍,唱著讚歌,祝她長久地安息。這是一種嶄新的黑 暗,不是眼前那種沒有燈光,關上門的自然黑暗。而是一種人為的黑暗。 盡管眼皮像壓著東西似的沈重,卻感到非常舒適。地想抬起手擦擦眼睛, 手立刻被纏住!她明白自己的手被一根絲帶綁在椅背上。裸露的雙臂感到 特別涼,幾乎有些冷。她膽顫心驚地明白自己被脫得精光。   「瑪沙,掙扎是沒有用的。拿掉眼罩物是不可能的。因為妳手腕上的 繩子綁得很結實。」   語調柔和、甜密又帶有一點點威脅。   「為什麼我在這裡?你們要我做什麼?」   沈默就是答案。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們要做什麼?我為什麼要受這般懲罰?如果你們 要的是錢,我可以給你們。」   一陣輕快的笑聲在房間裡響起,因為這裡除了她和那魔王之外,還有 其他的人。   「瑪沙,妳被選中了。難道妳的記性這般差勁以致忘掉了歐密加的指 示嗎?瑪沙,有的時候,妳不是一個順從的人,這就惹得歐密茄不高興啦 。」   瑪沙又氣又怕,頓時熱淚奪眶而出。為了不讓人看出她的失態,她讓 淚水悄悄滲進絲製眼罩物裡。   「為什麼我應該順從這個歐密茄?」   「瑪沙,因為歐密茄愛你,只有歐密茄的愛才是真誠的愛。」   「這是一種奇怪的愛,一種尋求羞辱和墮落的愛。」   又一個極富權威又是溫柔、甜密的聲音。   「瑪沙,你錯了!那是尋找融為一體的愛,那是通過心甘情願的馴服 和抑制來訓練感官獲得全新的性高潮的愛。」   一陣沈默。她幾乎可以聽到那人的呼吸聲,就在很近的地方。也許她 搞錯了;眼罩物使她辨不清方向,她毫無對策。能夠辨得出這些聲音嗎? 一種奇怪的共鳴改變了本來的語音,彷彿他們是在一個又深又黑的地洞中 跟她說話。多多少少有點熟悉,或什麼也辨不出,瑪沙沒法肯定。假使那 些聲音是她懷疑的那些人,她又能知道些什麼呢?……她的疑慮越來越大 ,再也不是「可能」、「或許」了。   「瑪沙,妳怕黑嗎?」   第三種聲音柔滑、溫柔和淫蕩,讓她感到寒氣逼人又興奮萬分。她極 力想探明這聲音從哪裡來,但是眼罩物隔絕了所有的光線,她確實有些不 知所措。她試著動一動,手卻結結實實地捆在搖搖晃晃的木椅背上。   「瑪沙,回答我。」甜密的語音中夾雜著一絲絲的恐嚇。   「我不知道。」   她口乾舌燥,心跳加劇。為什麼這一切都發生在她身上呢?瑪沙的思 緒又飛到幾個星期以前的生活。那時候,陽光燦爛,她則無憂慮、天真無 邪地躺在蘋果樹下的草叢中,度過了一個又一個下午,亞歷克斯跪在她的 兩腿間,用暖融融、濕潤潤的舌頭舔著大腿內側,無止無休地讓她乾著急 ,最終不得不讓他的肉尖尖在她那豐滿的毛唇間暢快地滑行。   一切都顯得那麼遙遠,就像是孩子們想像出來的游戲一般。在貪慾方 面,瑪沙真的純潔無邪嗎?在舒適的性愛之中,她真的清白如玉、沾沾自 喜,信心十足嗎?此刻,面臨的現實就是黑暗。   瑪沙心跳加劇,乳頭不顧一切地變硬。最近幾個星期以來,擔心害怕 終日與她為伍;沒有性感的香料變得刺激少,索然無味。兩腿間有一種微 弱的問心無愧的快感悸動。她感到卑鄙可恥;似乎又是那種恐懼和恥辱突 然間賦與她生命,使她時時刻刻警惕每一種聲音,每一種感覺。她呼吸急 促,想跑卻又不知往那兒跑,況且又無法掙脫束縛,獲得自由。   她真想跑嗎?   「瑪沙,歐密茄選擇了妳,為什麼要反抗呢?」   一陣沈默。又是那個聲音,那個奇特的聲音,低沈、性感、非人格, 非現實,非人性的聲音。   「瑪沙,怕黑嗎?妳必須回答我!」   「我……我怕。」   「向我講述妳的恐懼,我要感受一下。」   瑪沙選詞擇句,卻只找到一些畫面。   「半夜裡,一條污穢的小巷;薄霧;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另一隻手 拉我的衣服,從我身上把衣服扯了下來,我正準備呼叫。附近有人,他們 會幫我的。但是我沒有叫出聲。手,強壯、冷酷、無情的手。我非常,非 常害怕。」   「瑪沙,妳還看到了什麼?感受到了什麼?」   「一隻手把我的緊身褲頭往下拉,我……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感到 他的手指沿著我的肚子滑動,然後滑過了我的陰部。我怕他,但又非常需 要他!陰道變得熱呼呼,濕灑灑的。」   瑪沙幾乎不相信這些話出自自己之口;然而腦海中的畫面又是栩栩如 生,她也就幾乎相信一切都是真的。或許他們麻醉了自己,在白蘭地酒裡 放了些東西,並強迫她喝下去。為什麼她甚至感覺到了那些手。   手,實實在在的手,強壯、訓練有素的手。手指在肉體上滑動,她第 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本能地分開雙腳,懇求那末見面的手行要做之事。 她羞得面紅耳赤,然而為了獲得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快樂或痛苦,又不知 羞恥地分開雙腿,敞開肉體。   一個手指沿著大腿內側蜿蜒而上,落進陰唇之間小溝溝裡面,當它輕 柔地壓著女人的敏感中心時,瑪沙喜不自勝,竟然不自覺地呻吟起來。   「瑪沙,歐密茄知道妳是一名與生俱來的高級妓女,妳會忠實地履行 我們的意願。妳已向我們顯示了妳墮落的深淵。現在,妳是我們當中的一 員,我們要把黑暗的快樂及快樂的黑暗教會妳。」   眼罩物從瑪沙的眼睛上摘下,她在橙黃色的燭光中眨眨眼,朝下一看 :一個戴著面具的淫蕩的裸體女人跪在她的兩腿之間。她努力逃避殘酷的 不可饒恕的愛撫,但那腥紅的指甲正沿著大腿的內側,探索那個美妙的陰 溝。嫌惡與情慾並存,瑪沙開始情不自禁地呻吟。   此時,女人的嘴折磨她,細膩地物咬著她那豐滿、突挺的乳頭,沈著 的由乳房、臂部、肚子組成的女性曲線繪製出一條微光閃亮的唾液軌跡。 瑪沙努力掙脫束縛,然而別無出路。她必須在折磨者恩准之前,忍受這種 緩慢、奇妙的折磨。熟練、刻意的吞沒沒完沒了地逗弄她的外陰唇。也只 有女人才知道什麼樣祕不可宣的美妙的愛撫最能催開女性之花。舌頭像一 隻蜥蝪一樣咻地滑進陰道之中,那女人貪婪地舔瑪沙的陰蒂。   她是個殘忍的情人。她樂不可支地使用專橫的手以求獲得肉體的享樂 。看到瑪沙的腿繃得緊緊的,正在迎接情慾高潮的槍,她極為滿足的笑了 起來。   瑪沙在快活的叫喊聲中,抵達了興奮的頂峰,這是殉難者在肉體毀滅 之時瞥見天堂的叫喊。瑪沙倒在椅子上,頭向前奄拉著,呼吸變得刺耳, 粗重。   「瑪沙,抬頭看看誰來看妳啦!」   瑪沙慢慢地艱難地抬起頭,注視著搖曳不定的燭光之外的黑暗。   漸漸地她的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也看清了被囚禁的地方:這是一 間筒形拱頂酒窖,可能是在公寓大廈底下,抑或是在鄉村房屋下面。她認 清或是猜到這是格倫沃爾德和貝克公司舉行年度聚舞會的房子,在那暖烘 烘的地板上,她和亞歷克斯曾有過漫不經心的性行為。這個地方始終是隱 蔽在地底下,此時,沒有燈光,沒有音樂,沒有隨著打擊節拍旋轉、面露 笑容的跳舞者。現在瑪沙是在一個又冷又黑的地方,大概在幾百年前,這 個地方好像被那些性虐待的鄉紳的瘋狂太太和迷途女士用來作為折磨人的 地方。   藏在陰影中的影子越來越模糊,瑪沙駕奇地發現了十二個赤身裸體的 男男女女的模糊身影慢慢從黑暗中移出。朝她走來。他們挺直的公雞頭和 堅硬的乳頭表達了罩著面具的臉孔所不能表達的情慾。   「我們是歐密茄!」低低的聲音在空中瀰漫,碰到光禿禿的石頭牆又 發出低低的回響。   「歐密茄是什麼東西?」   「歐密茄是權力和享樂,痛苦和慾望;歐密茄是順從和自由。」   一個陰沈而粗壯的聲音壓過其他的聲音,那是騎士綜合電子的男低音 。他從陰影中出來,仍然穿著皮服。但那緊身皮膚的拉鏈是開著的,陰莖 在橙黃色的燭光中含苞待放。   「瑪沙,妳就是歐密茄。」   「不,」她尖叫著,在束縛中掙扎。但她心裡明白她的確如此。當手 舉起鬆開面罩,扔擲一旁時,她驚喜地注視著。   「現在妳認識我了吧?」   瑪沙看著那個仍然跪在雙腿前的女人?珍妮.羅伯遜冷酷、微笑的眼 睛;由於剛才那殘忍的誘惑,那對紅唇依然濕漉漉的。   「妳不認識我啦?」   她一個一個地看著,每一個發現,每一個事實真相伴隨著更大的恐懼 和理解。   斯坦納伯.邁爾斯及其一本正經的妻子梅琳此時都一絲不掛、泰然自 若地站在她面前;喬恩.達西爾凡和蓋里.馬丁。半打以上的人來自格倫 沃爾德和貝克公司,有些她幾乎不認識。有些是她不信任的人,因為她知 道他們看不起她。其他人她認識且很信任。   還有索尼婭!   可憐靦腆的索尼婭,一絲不掛,泰然自若地朝她伸開雙臂,她剛找的 工作不是個巧合。   「歐密茄愛妳,」騎士拖長語調;「現在妳應該報答那種愛。」   他舉起手拿掉頭盔,轉過身面對著瑪沙。   「瑪沙,聽候歐密茄的吩咐,只會使妳感到快樂。」   「理查德!」   他避開她詫異的目光,看了她一會兒就低下頭,側身走開。瑪沙看見 且了解他的孤獨無援的表白。他頸上戴的那條釘飾項鍊上繫了一根繩子, 繩子的另一端被梅琳.斯坦納伯.邁爾斯控制著,當她使勁拉著繩子時, 眼中放射出領主似的光芒。   此時,手在瑪沙的裸體上摸著,舌頭舔著她的乳頭、腿和溫香的陰唇 。僵硬的公雞頭鑽入她的手、嘴、又緊貼著牠的乳房。   瑪沙響應了慾望的呼喚:擁抱黑暗,愉快地迎接黑暗。   瑪沙躺在床上,仍然昏昏沈沈地陶醉在性愛的尾聲之中。夕陽的餘輝 撫摸她的肉體,使人認識到還有一個理性世界的存在。   金色的陽光愛撫她的肉體,襯托出右乳房的褐色皮膚上的微微銀光。 一個銀環,穿過乳頭肌肉的銀環,銀環上吊掛一個很小,小的銀的標誌。 歐密茄的標誌! 第十二章(完)   「瑪沙,妳表現不錯。妳同赫雷.尼德梅耶簽訂的密約須保證大家在 格倫沃爾德和貝克公司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斯坦納伯.邁爾斯放下文件夾,手指交叉地放在膝蓋上。   現在,巴克斯特先生有些棘手。我認為當前最重要的事是我們應該力 勸他改變思維方式,使之變為我們的思維方式。他對組織的前途有著至關 重要的作用。   瑪沙笑了。   「我開始處理這件事,我認為我們不會對巴克斯特先生喪失信心。」 她拿起盒子,離開董事長的辦公室,朝電梯走去。樓下,理查德穿著新制 服,坐在她那輛黑色閃亮的Merceeles車內等候。等著去她吩咐的任何地方 ,去她得會去的任何地方。   那個滿頭紅髮、綠寶石般的眼睛的女人坐在電腦顯示屏前,掀著鍵盤。   「指令?」   「歐密茄。」   「瑪沙,歡迎你開網,給誰留言?」   她按著鍵,嘴角洋溢著淡淡的笑意。   「給格萊格.巴克斯特留言。通道編號34518。」   「留言嗎?」   「格萊格.不要自欺欺人啦!你的祕密也就是我們的祕密。我們確實知 道你的所作所為。歐密茄知道一切。」